凡煙小說

第44章 狗咬狗 (1)

關燈
程二福站在最前頭拍了拍喇叭, “我看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吧。”

“既然這樣,那咱們今兒就開始給知青們投個票,公平公正。”程二福背著手說著官話, 也有了幾分村長的氣勢。

“嘿,長明, 你今兒怎麽回來了?”程鐵柱憋了一肚子氣,得罪了程長夜, 櫃子還不知道該怎麽辦,恰好看著程長明進來, 總算是逮著個撒氣的。

“你今兒不還得上班呢嗎?你們廠子讓你請假啊?”程鐵柱笑嘻嘻的問。

周圍幾個剛開口說了程長夜的也開口奚落,“你這還不知道吧,長明叫人家給開除了。”

周圍人看著程長夜面無表情的樣子, 心裏也有點摸不準。

按理說, 他之前被磋磨成那樣, 哪能不恨程家人,現在看他也沒多高興。

池遲站在程長夜身邊, 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矮矮小小的男人被程鐵柱他們堵著。

皮膚蠟黃蠟黃的, 一副細長的眼睛和牛二妮如出一轍,鐵青著臉。

“你們,你們懂什麽。”程長明不屑的看著周圍幾人, 這些粗人懂什麽,連個書也沒念過, 字都不識。

他只是一時被程廣田給連累了, 想著程長明咬緊了牙, 之前他們廠那個小組長, 還說想把女兒嫁給他呢, 結果一出事,他不過是和那個女的多說了幾句話,那組長第一個就把他從廠子裏趕出來了。

拜高踩低,狗眼看不清誰才是有造化的那個。

程長夜皺著眉看著程長明,他倒是沒想到,程長明竟然被開除了,按理說不應該,怎麽樣,程廣田這麽多年總有幾分薄面在,也不至於這麽薄情,一出事就把程長明給開了啊。

牛二妮消瘦的厲害,跟在程長明後邊進來,一看有人敢說她的寶貝兒子,飛似的竄上來,一把把程鐵柱推了個踉蹌,“你個小癟犢子,說什麽混話呢,我兒子,那可是人家廠長的千金女兒都要哭著喊著嫁過來呢。”

牛二妮插著腰,“就你們這些人,這輩子別想像我兒子這麽出息。”

程鐵柱沒想到還能在程長明這碰了釘子,不應該啊,他聽著真真的,程長明就是被人廠裏給趕出來了。

池遲疑惑的看了眼程長明,廠長家女兒哭喊著要嫁?不應該啊,就程長明這強裝出來的讀書人氣質都有股濃濃的猥瑣的氣息。

池遲湊到程長夜耳邊,小聲的問,“你們這廠長的女兒是不是沒太見過好的人啊。”

程長夜被池遲逗的笑出聲,眼看著池遲一臉認真,是真的疑惑,揉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解釋道,“你別聽他胡說,但凡真有這麽回事,他就不可能回來。”

池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程長夜瞇著眼睛看向程長明,在他從小長大的過程裏。

牛二妮無休止的打罵,程長初偷他的吃的,程廣田不管不顧,只有程長明,一直以來,總是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理所應當的把他的東西奪走。

周圍人安靜下來,廠長家女兒,那可是不一般,有人笑著套近乎,“長明啊,叔一直就覺得你最有出息,果然,你看你以後就是廠長的女婿了。”

“你看,你大山哥從小也挺照顧你的,你飛黃騰達了,可得帶著你大山哥啊。”

周圍人附和著,“是啊,長明,咱們可都沒少照顧你,你可不能忘了咱鄉裏鄉親的啊。”

這種時候,不過是說兩句話,能沾上便宜最好,沾不上也沒損失。

程長明昂著下巴,輕慢的點了點頭,雖說他沒見過他們廠長的女兒,但這種事,也沒必要給這些鄉下人解釋。

牛二妮吐著唾沫星子,這還是程廣田進去後,她第一次這麽受人恭維,整個人滿臉紅光,興奮極了。

廠子裏哪些小人,不過是拜高踩低,她兒子太優秀,招了小人的恨,這才被排擠了出來。

就憑她兒子,樣樣出類拔萃的,別說是廠長女兒,就是縣長女兒,見了她兒子,怕也得哭著喊著求著要嫁進他們家來,她不過是誇大了一點點內容罷了。

程長明看著周圍人奉承,不得有點飄飄然起來,看著站在遠處望著他的程長夜,擡步走了上去。

沒辦法,他這弟弟什麽都不會,看著有人恭維,都羨慕成這種樣子,真的是,他的兄弟怎麽一個上的了臺面的都沒有。

“長夜,聽說你現在學了木匠活了?”程長明不緊不慢的問,這個弟弟從小就不討他娘的喜歡,書也沒念幾年,這輩子,也就是個土裏刨食的命了。

要不是聽他娘說程長夜分了家裏挺大一筆錢,他才不願意搭理程長夜,免得招了窮酸氣。

“你手裏應該還有點錢吧,我有用,你給我吧。”說著程長明手心向上,伸向程長夜。

他從廠子出來,也不過是被小人嫉恨,他拿點錢疏通一下,也就解決了。

池遲簡直要被這人的無恥給震驚了,他沒想到,程家人能一個比一個離譜。

“他憑什麽要給你錢啊?”池遲好笑的看著程長明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簡直不可理喻。

程長明輕飄飄的瞥了池遲一眼,沒見過,看著像是念過書的,哪來的知青?

反正跟在程長夜旁邊的人,也就如此罷了,他才懶得搭理,繼續看著程長夜。

程長夜冷漠的回了句,“不給。”

程長明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麽?”程長夜憑什麽敢不給他,他可是這個家裏唯一的讀書人,整個程家最有出息的。

全家都應該奉獻一切供養他,讓他更近一步,程長夜竟然敢拒絕。

“我可是你…”不等程長明氣急敗壞的把話說完,程長夜挑了挑眉,眼裏滿是戲謔。

“我記得,你在的那個廠子,廠長是姓李吧。”

程長明一臉不屑的看著他,“是啊,怎麽,你不會想說你認識我們廠長吧。”

就程長夜這種鄉下人,廠長他都沒見過幾次,程長夜怎麽可能認識。

程長夜好笑的看他,周圍人起哄,“是啊,長夜,你認識他們廠長啊?”

程長夜定定的看著程長明,“你說,人家廠長的女兒要嫁給你。”

程長明看著程長夜絲毫不慌的樣子,難不成,他真的認識?

不應該啊,程長夜這種人怎麽配,想著程長明手裏捏著衣角,有點緊張,語氣有點哆嗦,“是啊。”

程長夜輕笑了一聲,“我怎麽記得,李廠長家就一個女兒,今年才五歲吧。”

程長夜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棒槌一樣,敲得程長明腦子跟漿糊似的。

他連他們廠長都沒見過幾次,那能知道他們廠長家幾個女兒,現在幾歲。

牛二妮被人吹得昏了頭,上前就說,“你個小王八蛋,看不得我們家裏好是吧,人廠長家的女兒就是看上你哥了。”

說著推著旁邊的程長明,“老大,你說,是不是人廠長家女兒要嫁給你呢。”

“是。”程長明咽了口唾沫,人活一世,為的就是個臉面,他絕對不能承認,他連廠長都沒見過幾次。

池遲一眼就看出了程長明的心虛,偏著頭看他,“既然是這樣,那你不如說說,廠長家女兒叫什麽?”

程長明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剛想編個名字,就聽程長夜接著開口,“這事還挺好驗證的,你可別想著瞎編。”

眼看著程長明站在原地不敢說話,村裏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這程家老大也太…”

“要不說和人家親爹一模一樣呢。”

“嘖嘖,還什麽廠長家女兒看上他了,真能吹。”

“嗐,果然是被廠子裏趕出來了唄。”

看著程長明一句話說不出來,程鐵柱終於順了口氣,他就說,他可是聽他堂叔說的,怎麽可能有錯。

“唉,長明,趕明你帶我們去見見廠長閨女唄。”程鐵柱抱著胸笑著奚落。

“我們那有人長明好福氣啊,還能讓人廠長家閨女喜歡。”周圍人說到廠長家閨女這幾個字時格外的擠眉弄眼。

池遲聽著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怎麽會有這麽蠢得人,這種隨隨便便就會被人戳破的謊話還敢撒。

程長明氣的就要走,都怪他娘,隨隨便便誇什麽海口,讓他這麽被人奚落,他活到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氣。

他只是說廠子裏有個姑娘好像對他有意思,結果到他娘眼裏,就成了人廠長家女兒對他有意思了。

程二福剛當上村長,第一次舉辦這種事,正在興頭上,看著有人要走,拍了拍喇叭,“這是誰在那呢,今兒事還沒說完,走什麽走。”

村民們紛紛回過頭看。

“那不程家老大嘛?他幹啥呢?”

“嗐,你還不知道啊…”

程長明被人看的臉皮火辣辣的,走也走不了,磨蹭的回去了。不一會兒他的事被傳的全村都知道了。

程二福這才接著開口,“行了,那現在,大家就開始投票吧,想選那個知青就寫那個數,把紙條挨著交上來。”

村裏人有些上了年紀的不識字,程二福就商量著,給每個知青編了數,到時候就按照數字來投票。

池遲分的九號,直接幫他和程長夜連帶著程奶奶一起寫了,“我選了我自己,有意見嗎?”池遲鼓著小臉看程長夜。

程長夜掏出一個酸棗遞過去,剛給池遲的那一捧,全被他路上給吃完了。

“都聽一家之主的。”

池遲哼了聲,“那我還要吃酸棗,你再給我點兒。”說著,池遲伸手要從程長夜兜裏掏。

程長夜忙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池遲的手,眼看著他要不高興,把他的手捏在手心裏揉了揉,“不行,一會兒吃多了,該肚子難受了。”

池遲撅著嘴,委委屈屈的看他,“你剛剛還說我是一家之主的,騙子。”

程長夜無奈的揉了揉池遲的頭發,“沒有,沒騙你,一家之主也不能讓自己肚子疼啊。”

池遲生著氣,拿著酸棗扔程長夜,程長夜也好脾氣的受著。

程長明遠遠的看著兩人打鬧,他倆說話輕,什麽也聽不著,他自己受了這麽大的屈辱,憑什麽程長夜那麽個泥腿子能笑得這麽開心。

還不等他幹什麽,石破天驚的一聲,“程長明”從曬場門口傳來。

眾人紛紛向後看,牛寶來手裏拎了根棍子,殺氣騰騰的,不等程長明反應,一棍子就朝程長明腦袋上揮去。

牛二妮尖叫著把兒子拉開,一棍子打到程長明肩膀上,震的他半個身子都麻了。

“你發什麽瘋!”程長明疼得吸氣,捂著肩膀問他,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牛家人是廢物一樣扒著他們家,沒想到,牛寶來這種貨色,還敢對他動手。

牛寶來猩紅著眼,牛二妮被嚇了一大跳,立馬上來就要把自家弟弟攔開。

牛寶來一把把牛二妮推到地上,“這特麽沒你的事,滾開。”說著就要沖上前,繼續揍程長明。

程長明肩膀疼得很,牛寶來那下用了死勁兒,疼得他胳膊都擡不起,沒辦法,只好四處躲著,周圍村裏人還怕自己被誤傷了,紛紛躲開,給他們騰地,看笑話似的看這對舅甥倆鬧騰。

牛二妮自小那是把牛寶來快當親兒子疼了,誰能想到能被牛寶來這麽對待。

她剛流了孩子,小月子沒做好,被推這下,肚子隱隱發疼,眼看著牛母進來,哭嚎著喊,“娘啊,你兒子要殺你孫子啦。”

牛母冷眼看著牛二妮坐在地上,連扶一把的意思都沒有,啐了一口,“我呸,什麽孫子,一個外孫子而已,什麽玩意。”

牛二妮不可置信的看著牛母,以往每次她回娘家,大包小裹的,她娘每次笑得跟花似的,話裏長話裏短的說多麽想大孫子,她多麽多麽孝順。

說家裏就大孫子一個有出息,他們老牛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現在怎麽…

“娘…”牛二妮話沒說完就被牛母打斷,“呸,你別叫我娘,你養的好兒子,生生要斷送了你弟弟的前程,我可不敢有你這女兒。”

牛母看著牛寶來追著程長明,上去就要幫忙,以往程廣田還在的時候,給牛寶來工作都安排不了,現在,程廣田進去了,他們家一點好處沒沾著,還連累了小兒子。

程鐵柱轉著眼珠看他們母子倆追程長明,開口,“寶來,你可小心點,人程長明,可是廠長家閨女都哭著喊著要嫁呢。”

牛寶來被家裏養的四肢不勤,跑這幾步就粗喘著氣,聽這話停下來,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我呸,就他?廠長家閨女,他也配?”

程鐵柱一聽這話就知道有好戲看,忙問,“人長明自己親自說的啊。”

牛寶來一使勁把棍子扔出去,砸在程長明的腳邊,“他放屁,明明是他想勾引廠子裏的女工,被人給告上去了,直接開除了。”

程長明整個人隨著牛寶來的話頹了下來,臉色蒼白的辯解,“你,你胡說。”

牛寶來冷笑一聲,他的工作沒了,程長明也別想在這村裏好過。

當即就要開口,“我胡說,怎麽?不是你勾搭人家女工,看人家老子是廠裏的小領導,非要和別人搞對象,被人給收拾了?”

牛二妮一聽,也顧不得肚子疼,從地上撲起來,連褲子上的土都來不及拍,指著牛寶來鼻子就罵,“你懂個屁,是個小蹄子勾引我兒子,不要臉的又勾搭別人,我兒子清清白白。你沒工作,那是你活該。”

“廢物成你這樣,連個親都說不上,你就等著絕後吧。”

她疼了牛寶來那麽多年,結果這些人連她的死活也不顧,她流產那天躺在衛生所,這母子倆直接走了再也沒回來,現在,她大兒子是她最後的倚仗了,這些人是要把她的家都給毀了。

牛母把牛二妮的手拍開,“王八蛋,你敢這麽說你弟弟,你這是要咒死我們牛家。”

牛母紅了眼,她這麽大年齡生下的小兒子,就是為了牛家能有個後,聽著這話,完全不顧牛二妮,拽著她的頭發往地上薅,牛二妮也不手軟,攥著牛母腰間的細肉,一點點的擰。

疼得牛母和牛二妮不停的叫喚,女人打架,扯頭發掐人的,看的周圍人津津有味。

程二福第一次給村裏開大會,就遇到這種事,看周圍沒有人攔著,趕忙喊,“都別楞著了,還不把人給分開。”

眾人好不容易把兩人分開,牛二妮頭發散亂著,頭發被薅了一大片,露出青色的頭皮,還微微滲著血。

牛母也沒好到哪裏去,面上倒是比牛二妮強,腰間青紫了一片,惡狠狠的瞪了牛二妮一眼,賤皮子。

程二福背著手讓投票的停下來,走到四人面前,沒好氣的開口,“大庭廣眾的,你看看你們像什麽樣子。”

牛寶來滿不在乎的耷拉著手,他在這村裏反正都沒了名聲,他一點也不在乎。

看著程長明鐵青著臉,心裏不由得更高興,程長明不一直覺得自己是人上人,和他們一點都不一樣嘛。

現在好了,就得讓他當著眾人的面好好的丟一次人,才能稍微消點他心裏頭的恨意。

牛母眼看著程二福過來,嗷的喊了一嗓子,直接躺在了地上,“村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閨女要殺當娘的,我不活了,我怎麽有這種女兒,還不如當初把她按在尿盆子裏淹死。”

牛二妮看著牛母的眼睛裏快要噴出火,這老東西,她倒是恨不得殺了她。

眼看著牛母在地上打滾,牛二妮沖上去就要踹,罵道,“你個老東西,你養過我什麽,小妹不就是被你給害死的,你還有臉提。”

牛母躺地上沒註意被踢了一腳,牛寶來上前把牛二妮推開,趕忙把牛母拉起來。

“我呸,她死了那是她命背,跟我有什麽關系,誰不是這麽過來的。”牛母心虛的辯白。

看著程二福皺起眉,牛母指著牛二妮,硬擠出來兩滴眼淚,“村長,你看著了吧,當你的面,女兒就敢打老娘了。”

牛寶來扶著牛母,村裏人誰不知道他姐是為了他那口吃的被嫁出去的,牛二妮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提起,簡直是讓他被人看不起。

咬著牙陰陽怪氣的開口,“村長,你再不管管,有的人還當自己是村長夫人呢。”

程二福黑著臉,牛母和牛二妮一邊一個哭喊著,“行了,別嚎了。”

“你說,到底是為了什麽事鬧起來的。”程二福指著牛寶來。

牛寶來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看著程長明蒼白的臉,更得意了,“本來我馬上要到他那廠子裏上班了。”

牛寶來擡了擡下巴指著程長明冷笑,“本來一切都說的好好的,結果,有的人在廠子裏調戲人家女工,被開了,廠裏領導知道我和那程長明是舅甥,直接把我給拒了。”

牛寶來環視著周圍的人,一直以來彎著的腰板也挺了起來,“鄉親們,你們說,就因為他自己不檢點,連累了我,這口氣我能忍得了?”

周圍人窸窸窣窣的,“嘖,這長明看著是個文化人啊,怎麽幹這事?”

“嗐,有什麽老子就有什麽兒子唄。”

“老子的偷寡婦,兒的調戲人女工,真的是…”

周圍人調笑著,程長明聽不清,只覺得每一句話都在說他,整個場子裏的人,都在偷偷笑話他。

程長明忍不住怨恨的看向牛二妮,要不是她,他怎麽會有這麽低俗的親戚,光天化日的把他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程長明也顧不上牛二妮了,摔了袖子就走,牛二妮忙想跟上,被牛寶來攔下來。

“怎麽,攪和了我的工作,連個話不給,就準備走?哪有這麽好的事!”

牛寶來橫著臉,連帶著牛母把牛二妮堵在這兒,反正程廣田進去了,連程長明都丟了工作,這個女兒,一點用都沒有了,她才不在乎。

程二福眼看著牛寶來擰了擰手腕,喝了一聲,“大庭廣眾的,想幹什麽呢?”

說著嫌棄的看了牛二妮一眼,這些人把今兒攪和成這樣,程二福早就不耐煩了,“行了,牛二妮給牛寶來賠個十塊錢,這事就算完了。”

牛母和牛二妮同時瞪大了眼睛,聲音一個比一個尖,“十塊。”這一刻才讓人們覺得她倆不愧是母女。

“我這工作就值十塊?”牛寶來沖著程二福,眼看著他臉越來越黑,語氣都弱了下來,“那,那我娘還受傷了呢,不得賠點醫藥費啊。”

程二福氣的吹胡子瞪眼,“你還想要醫藥費?你剛那棍子,打的程長明也不輕吧。”

牛寶來訕笑了兩聲,“不要了不要了。”牛二妮一聽他們就這麽準備商量好,坐地上就準備撒潑。

程二福瞪了她一眼,“你別不滿意,就你兒子那樣,不檢點,還帶累了旁人,賠個十塊都算便宜你了。”

牛二妮眼看著牛寶來攔著,非逼得她現在把錢掏出來,眼神飄忽的在場子上游蕩。

看著程長夜像是看見什麽救命稻草一樣,指著他朝牛寶來開口,“我沒錢,程長夜有錢,你們和他要去。”

“我是他娘,他給錢,天經地義。”

程長夜冷笑了一聲,牛二妮這人竟然還有臉面自稱是他的娘,太可笑了。

牛寶來轉頭才看著程長夜,獰笑了下,還不等開口,就被程長夜目光裏的狠意釘在了原地。

程長夜這麽些年被牛二妮欺負,他從來也不把這人放在眼裏,哪怕上次程奶奶那樣,他也沒覺得程長夜有什麽變化。

還是像以前一樣,一個被牛二妮壓榨的,不敢反抗的人,到現在,程長夜就像是他曾經在山裏見過的猛禽一樣,兇狠,冰冷。

似乎他敢開這個口,程長夜就敢整死他。

牛寶來咽了口唾沫,移開目光,不敢和程長夜對視,繼續盯著牛二妮,“我不管,這錢必須得你掏。”

程二福看的心煩,直接讓他們出去,鄉裏鄉親的,他們又是親戚,牛寶來這種被養軟了骨頭的,也就嘴上厲害點,真讓他和牛二妮對上,不一定誰吃虧呢。

等著人走了,村裏人才開始繼續投票。

程二福帶著會計,站在臺上唱票,果然,池遲的票最高,程二福當場就說讓池遲第二天就去,順帶把鑰匙給了池遲。

大會結束,村裏人準備走,池遲看著田寧溜到了門口,喊了聲,“等等。”

村裏人停下腳步,池遲走到程二福跟前,“田寧這兩天身體好了,說是想今天做檢討呢。”

程二福點點頭,也不是什麽大事,朝著大家喊了聲,“大家夥再等等,田寧知青要來上臺做個檢討。”

誰也沒想到,今兒就開個大會,能這麽精彩,先是程家老大吹牛被發現,再是他們舅甥打架,到現在知青也來插一腳。

田寧硬擠出笑上了臺,今兒投票這個事弄得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要到錢,就選了池遲了,憑什麽池遲的命總是這麽好。

田寧上了臺,聲音跟蚊子咬似的,程二福最看不慣這樣,這完完全全是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啊,開著喇叭遞了上去,“你拿這個說。”

田寧每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憋出來的,“今天我站在這檢討,我不該,無意間拿了池遲的錢。”

話沒說完就被程二福打斷了,“什麽無意,你這是鉆空子呢,你明明是故意偷了人池知青的錢。”

“我看你還沒認識自己的錯誤。”程二福鐵青著臉,周圍村裏人目光不定的看著田寧。

看著瘦瘦小小的一個人,還敢偷錢,現在這年頭,誰活著都不容易,偷錢,那不就等於偷人家的命嘛。

低下議論紛紛的,有人喊著,“這種人還有臉狡辯。”

“他還給我送吃的,讓我選他,不會是拿人家池知青的錢買的吧。”

“太惡心了。”

田寧攥緊了手,給村裏人送東西拉票,知青們幾乎每一個都幹了怎麽到他這兒就十惡不赦了。

眼看著田寧站在臺子上,搖搖晃晃一個字說不出來,程二福黑著臉讓他下去了。

反正從今天開始,田寧在程家村的名聲算是徹底壞了。

池遲回去的一路上都興奮的不行,纏著程長夜,“我厲害吧,那麽多人都選的我。”

“一家之主,當然厲害。”程長夜哄著他,看他還抱著包不放,忍不住開口,“包裏放什麽了,這麽寶貝,一下都舍不得松。”

池遲向前跑了兩步,回頭做了個鬼臉,“才不告訴你。”

兩人經過家門口的時候,池遲剛想進去被程長夜給拽回來。

池遲偏頭看著程長夜,“幹嘛?”

“今天去奶奶那,奶奶做了好吃的。”

池遲兩眼亮晶晶的看著程長夜,“我說奶奶怎麽沒有去大會,今天可是我們阿明哥哥的二十歲生日啊。”

程長夜似乎在池遲眼裏看盡了這個世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

拉著池遲的手忍不住收緊,帶著池遲直接推開門,回了家。

“不是要去奶奶…”

話沒說完,池遲被程長夜推在門板上,額頭抵著額頭,親了下去。

池遲攀附著程長夜的肩膀,退無可退,被侵占的一無所有,直到池遲呼吸都快停止。

程長夜才擡起頭,眼裏深沈的讓池遲心驚,勾出暧昧的水聲,“小遲,小遲。”

池遲迷離著雙眼,潤著一層水光,看著程長夜退開,環繞著他的脖子,“親…”

程長夜一聲聲攪的池遲心裏蕩漾,眼神慌亂的不敢和他對視,“小遲,你的小名叫什麽。”

“我不告訴…”

程長夜吻上池遲的耳垂,一點點的舔舐,擺弄,像是在舔著他的心。

程長夜的手游走在他的腰窩,激得池遲瞬間眼尾沁出粉紅。

嗚咽著回答出聲,“小,小寶。”

程長夜似乎低笑了下,池遲又被吻住,唇舌被擺弄著,被動的和他起舞。

池遲臉色嫣紅著軟到在程長夜懷裏,“好乖,小寶。”程長夜在池遲的發頂印下一吻。

他只覺得人生在這一刻圓滿,走了許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家。

池遲任由程長夜抱著,緩了好久,紅著臉兇巴巴的在程長夜喉結上咬了一下。

“小寶…”程長夜的聲音變得喑啞,池遲立馬雙手捂著嘴,“不能再親了。”

“好,聽一家之主的。”程長夜笑著在池遲額頭上輕頂了一下。

池遲放下手,氣悶的撞在程長夜胸膛,“騙子,每次都說我是一家之主,你根本不聽我的。”

程長夜把池遲抱好,“哪裏不聽你的了?”

“剛剛,不是你說要…”

池遲紅著臉,匆忙把程長夜的嘴捂住,“閉嘴,不許說。”

池遲保持這個動作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只剩八十七個了。”

“以後一天只能親一下。”池遲摟著程長夜的脖頸撒嬌。

“這樣,每天都要翻倍,那你就得每天都來找我要一個吻了。”

池遲字字句句說的都是永遠,讓程長夜恨不得醉倒在這些話裏。

等著夜色低垂,程長夜才帶著池遲一起去了奶奶家。

程奶奶早早做好了飯,就等著兩人來,一進門,池遲不好意思,怕被程奶奶發現,忙松開了程長夜的手,被程長夜堅定的牽住。

程奶奶看著兩人牽著手走進來,池遲似乎是害羞了,一個勁兒的往程長夜身後躲。

他拐帶了人家的孫子,又明目張膽的牽著手到人家面前,池遲想想就覺得臉紅。

程奶奶笑呵呵的看著程長夜那得意樣子,拉著池遲的手要進屋,“小遲手怎麽這麽冰。”

說著程奶奶回頭瞪了程長夜一眼,“這麽冷的天,大晚上出來,你也不讓小遲多穿點。”

“凍壞了,可得找你算賬。”

程奶奶拉著他們家小遲進了屋,一邊絮絮叨叨的開口,“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來找奶奶,奶奶幫你收拾他。”

池遲紅著臉,“奶奶,你都知道了。”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才接著開口,“那,那您不反對啊。”

程奶奶和池遲坐在桌子前,“反對什麽呀,孩子的心意,到底是最重要的。”

程長夜幫著去廚房裏把湯端出來,今兒程長夜生日,程奶奶特意熬了拿手的玉米排骨湯。

程長夜一進屋就看著池遲神氣極了,依偎在程奶奶旁邊,“我可是有靠山的,你可不要想欺負我。”

程奶奶笑著應了,“我可給我們小遲撐腰呢,聽到沒。”

“我哪能欺負得了他啊,他可是當家的。”程長夜放下湯,給兩人盛湯。

“外邊吃了一路的風,先喝口湯,暖暖腸胃。”

池遲吐了吐舌頭,乖乖的拿起勺子喝湯。湯鮮的要命,池遲喝著湯就要把自己的餵飽了。

程濤匆匆敲著們進來,眼看著幾人已經坐下,自己找了個碗,朝著程奶奶撒嬌,“奶奶,你們吃飯怎麽都不等我。”

“誰知道你什麽時候過來,猴都沒你能跑。”

說著程奶奶幫程濤舀了碗湯,打小程長夜就和程濤一個關系好,程奶奶也把程濤當親孫子看。

“我生日,你就這麽空著手來啊?”程長夜笑著問,今夜實在是太美好了,家人,愛人,朋友,都在他身邊。

程濤猛喝了一口湯,不可置信的看著程長夜,“你還是不是人,我昨晚連夜幫你跑了半個村子,為了池知青今兒投票這事,你還敢…”

程濤的腳被程長夜猛踩了一下,吸了口氣,轉頭問,“你踩我幹什麽。”

池遲這才知道原來不是他人緣好,是程長夜幫他送了東西,為了他能有個輕松的活。

“程長夜…”

眼看著池遲咬著筷子不知道說什麽,程長夜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好了,以後每年都陪我過生日吧。”

池遲點了點頭,程濤感覺這倆人奇奇怪怪,越來越不對勁,但看著程奶奶笑呵呵的,又感覺好像是沒什麽。

等著吃飽喝足,程濤被程奶奶揪著去廚房洗碗,池遲這才拉著程長夜進了隔壁。

池遲抱了一天的包,終於舍得從裏面拿東西了。

一個大的鐵皮盒子遞到程長夜手上,程長夜笑著打開,裏面亂七八糟,有一沓信封,彈弓,小木槍,陀螺,還有幾顆小孩的牙。

“這是什麽?”程長夜翻著盒子看池遲,池遲支支吾吾的,“這,這是我小時候的玩具。”

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池遲直視著程長夜的眼睛,眼角眉梢都染了粉色,“我,我把我的童年送給你。”

“以前我們沒有遇見,現在我把我的以前都送給你。”

程長夜捧著這個盒子,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他喜歡的人站在他面前,說,要把沒遇見之前的曾經都送給自己。

池遲紅著臉去拉程長夜的手,“這些,給小時候的程長夜,補償他受了這麽多的苦。”

程長夜幾乎僵在了原地,池遲搬著他的手把自己環抱住,“我,給現在的程長夜,獎勵他一直等著我出現。”

程長夜埋在池遲的頸窩裏,這個人,太好太好,就這一句話,彌補了他所有的痛苦。

“你倆跑哪去了,別想賴著不洗碗啊。”程濤的聲音從廚房裏穿出來。

程長夜才松開抱著池遲的手,眼神認真的望著池遲,“我永遠愛你。”

池遲紅著臉,推著他,又好像所有的勇氣在那一刻巔峰,有在那一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